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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非:谈个恋爱而已,为什么总有人要去驾驭对方|腾讯新闻贵圈

《90婚介所》的首位女嘉宾刚一落座,就对“所长”孟非表示,母亲是他的粉丝。这一刻,弹幕上齐刷刷地飘过“我爸妈也是”。

孟非11年前就开始主持婚恋节目了。过去,他的平台在《非诚勿扰》——2010年开播至今,收视率和广告投放始终稳定在江苏卫视的前三名。“它形成了一个节目类型。”孟非告诉《贵圈》,2012年前后,不计其数的相亲节目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,甚至开发出细分市场。他也从新闻主播,化身具有国民性的婚恋节目主持人,迅速出圈。

但在网络上,这档节目的存在感始终稀薄。这是电视媒体的式微,也是节目受众的失语。“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不是网上发表意见的主要人群。”孟非形容自己的粉丝是“沉默的大多数”。

随着中年观众的子女也到了关注婚恋议题的年龄,孟非做了新节目《90婚介所》,在B站播出,试图探讨年轻人在面对亲密关系时的价值判断与选择。这与孟非过往主持的相亲节目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。他对此的定位是,“不谈婚、不论嫁”,要求自己少说话,“90后是不爱听人说教的”。

作为长期的婚恋领域观察者,孟非对许多观众习以为常、实则禁不起推敲的说法格外敏感,比如“不以结婚为目标的恋爱都是耍流氓”,比如生活需要仪式感,比如催婚、贩卖情感焦虑等等。他知道节目需要宣传点,但依然拒绝贩卖情感焦虑,也拒绝利用社会舆论催促年轻人走入婚姻。他坚信,单身有两种,快乐的和不快乐的;婚姻也有两种,幸福的和不幸福的。“我们追求的是幸福,不是婚姻。”

以下是孟非的口述。

01

千万不要跟年轻人作对

今年年初,我接到节目组的邀请,说有这么一档节目。我没一口答应,顾虑主要是年轻人的接受度。我对B站了解不多,但是也有耳闻。我知道这个平台特别年轻,用户很多都是00后,满嘴新词。我这老家伙去了,人家愿意看吗?想得多了,总觉得这也不合适、那也不合适。

节目组觉得我对B站有刻板印象。后来我在上面找到了一些讲历史和热点国际形势的视频,发现有几个UP主讲得确实不错。前前后后考虑了一个多月,后来我想,婚恋节目主要服务年轻人,跟年轻的平台合作是好事,就答应做个尝试。

《90婚介所》播出后,我没看过,不敢看。节目播出后,团队会很客气地提醒我,不要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。

做了这么多年婚恋综艺,我特别怕碰到自以为是、人云亦云的嘉宾。很多事情他们自己都没搞清楚,拿起来就说。比如一张嘴就是“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”。什么叫耍流氓?我喜欢你,想跟你谈恋爱,但是我告诉你,我不想结婚,也没有骗你。我认为这种态度很诚恳。如果我是个穷光蛋,看你们家条件不错,上来就说我要娶你,这才是耍流氓。

▲ 孟非在《90婚介所》中分析男女嘉宾试恋失败的原因: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

我还经常听到女生说自己是追求生活仪式感的人。这句话听第一遍没问题,但是我听了几百上千遍,真的想呕吐。什么叫仪式感?有些人天天送你包、请你吃好的,那叫仪式感吗?说这句话的女生会很诧异,她不知道我的情绪来自之前999个的铺垫。

嘉宾一旦出现这种人云亦云的情况,我就会立刻打断。这种不耐烦虽然有理由,但是我作为职业主持人,还是不该出现这种状态。

有时候我会很客气地引导嘉宾,把话题岔到别的地方去。但是一旦涉及到地域歧视、学历歧视等等不健康的价值观,我基本上不会客气。

▲ 孟非在《新相亲时代》里表示,人要学会尊重他人

很多人对相亲这件事存在认识上的偏差。我们经常说,这姑娘这么漂亮,身材又好,还是海归,家境也好,怎么还单身呢?潜意识里,我们认为需要相亲的人都是没人要的,又老又丑,还没文化。不是的,相亲是要找更好的。

时代进步的最显著特征之一,就是人们有了更多选择。上节目相亲只是选项之一,是一个补充手段。

我没有做过明星类的节目,我认为只有素人的生活才叫真人秀。一个好的相亲节目需要同时具备服务功能和审美功能。我们希望嘉宾能在这里找到爱情,而不是来秀自己的;也希望观众能够通过嘉宾甜甜的恋爱,获得情感共鸣。如果节目里有一句半句说得还有点道理,对观众的认识还有点提高,这就是我们做节目的全部意义。

节目中,我的大多数观点,年轻人是可以接受的。但是他们说的很多词我都不懂。弹幕出来“DDDD(懂的都懂)”的时候,我还问,这些缩写是英文还是拼音?之前团队给我做了个测试,拿了五六个拼音缩写来问我,我基本上是0分。那是我第一次知道YYDS(永远的神)是什么玩意儿。

▲ 听到“嗑CP”,50岁的孟非一脸懵

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丢脸的。你想想看,一个快50岁的人,嘴里说的词要是和95后一样,不是更油腻吗?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话语特征,这很正常。今天这种语言的代际差别更明显,因为互联网时代,人们沟通的模版更多,会形成一个个小圈子。这种差别是天然存在的,没必要反感。千万不要跟年轻人作对,抵制新生事物是最愚蠢的。

我在节目里也说,不要认为油腻的就一定是中年男女,有些年轻人也油腻。所谓的油腻跟年纪无关,是一种庸俗的状态。一个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满嘴网络热词。偶尔说一下,没毛病,但是同一个词一天说八百遍,只会让人觉得语言贫乏。所以我们都要检点。

02

男强女弱是男权社会留下的烙印

做了这么多年相亲节目,80后、90后、00后我都接触过,多数男嘉宾的素质、条件和女嘉宾不在一个层面上。这么说也许会让一些人不舒服,但这是真话。我不是说中国男性就不如女性,但在我接触到的征婚人群中,女性要优秀得多。

她们不一定是清北毕业、行业尖端,也可能只是一位普通农民或者单亲妈妈,但她们的生活是千姿百态的。不同年龄、不同性格的女性,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活得很精彩。相对来说,男性就单一得多,表达呈现也弱一些。这个问题在《90婚介所》得到了解决。节目里的女嘉宾还是一如既往地优秀,而男嘉宾的条件——不限于身高、颜值、学历、收入,更重要的像性格、爱好、经历、表达,也都很出色。

我没觉得现在年轻人相亲有特别强烈的代际特征。20年前考虑身高、长相、学历、家庭背景,20年后人们一样在乎这些。这个社会的婚恋观是渐进式变化的。从上世纪50年代到现在,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方向大致是一样的。

如果说有什么变化,过去的年轻人可能对条件看得重一些,最近这些年可能更看重个性化的东西。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条件不重要了。相亲时,对方的长相、经济条件当然会成为我们考量的因素之一,但这不是唯一的因素,也不是最重要的因素。考虑一下对方的经济能力不是什么罪过,但是我不赞成、也不欣赏只考虑经济条件,把经济条件看作是最重要的条件。

每个人来参加相亲节目的目的都有差异。比如《90婚介所》第三期,有个女孩是“母胎单身”。我问她为什么来,她其实也没太想清楚。她的生活很充实,工作、学习、旅游、运动、听音乐,一天到晚闲不下来,平时和姐妹喝个茶、吃个饭,也很开心。她没有想要谈恋爱的紧迫性,但是她看到周围的姐妹都在谈恋爱,就想着自己要不然也试一试。

也有人非常着急,说今年一定要嫁出去。我认为这都是非常真实的状态。

▲ 孟非形容如今的年轻独立女性,“无欲则刚”

我们总在说,优秀的女生脱单越来越难。这是因为优秀的女生一定还会找比自己更优秀的男生,再普通的男生都要找比自己还普通的女生。我们总喜欢接受男强女弱,这是男权社会给我们留下的烙印。经常有人担心,对方太优秀,自己驾驭不了。谈个恋爱,为什么要去驾驭对方?这不就是所有loser的特征吗?

做节目这些年,如果说我有什么最核心的价值观,就是平等和女性独立。这是我十几年来一以贯之、特别看重的婚恋节目的核心。好的爱情就八个字:相互需要,彼此欣赏,而不是谁驾驭谁。真想驾驭,你买马去。

03

婚姻是个体的选择,其他人不要多嘴

这几年,催婚的现象越来越普遍。可以理解它的出现,但我认为这不太健康。

婚姻是非常个人化的事情,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,其他人真的不应该多嘴。尤其是当两个人结了婚,父母说快生个孩子吧,我没事干,帮你们带孩子。生育,这是多么隐私的问题啊,我们就那么坦然地对别人的隐私问题指手划脚。

即便身为父母,也不要过多地干预子女的生活。父母最应该做的,是营造一个良好的氛围,让每个家庭成员都感到舒适,得到尊重与理解;而不是告诉子女应该做什么、不应该做什么。

▲ 孟非认为,年轻人面对婚姻、生育问题,应该有自己的独立判断

为什么不结婚就自私?非要给人贴上一个道德标签?结不结婚是个人化的选择,难道说我明天结婚,你就给我脸上贴一个“大公无私”,我没结婚就是“自私自利”?我特别反对这种道德绑架。催婚已经让很多年轻人感到压力和不适。我要是年轻人,越催我越不结。

服从多数人,尊重少数人,宽容个别人。如果都能做到这样,那该多好。不要老去批评、指责年轻人结婚和不结婚。我们做这个婚恋节目,也不是为了解决社会的焦虑,我没有这个功能和义务,我们只是众多节目类型中的一个而已。

我拒绝把任何焦虑灌输给别人。年轻人要说不想谈恋爱,我特别赞成。我女儿要是不结婚,我绝对不会反对;她要想结婚,想听我的建议,我也愿意跟她说。

所有社会焦虑都是被贩卖的生意。美容院、整容机构贩卖颜值焦虑,培训机构贩卖教育焦虑,情感公众号贩卖情感焦虑,哪样不是生意呢?

我不愿意做给这个社会提供焦虑的人。你想找男女朋友,高高兴兴地来,我为你服务;没找着,自己一个人也很开心,我也祝福你。婚姻不是生活的必需品,情感才是。单身有两种,快乐的和不快乐的;婚姻也有两种,幸福的和不幸福的。我们追求的是幸福,不是婚姻。

*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

来源:贵圈·腾讯新闻立春工作室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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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地址《 孟非:谈个恋爱而已,为什么总有人要去驾驭对方|腾讯新闻贵圈》发布于2021-9-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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