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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代散文|远去的担杖

文/乔显德

过去的生活经历往往成为现在的美好回忆,经历越深刻,现在回忆起来越深邃,感到越有意思,越有味道,滋味悠长。有时,那一个个生活片段还能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在眼前,挥之不去。过去生活经历过的担杖便是如此,它时不时地就会从脑海深处颤悠悠地晃动到我眼前,我想这就是感情使然,由不得你的笔不动弹。那就一股脑地打开尘封在脑海几十年的记忆吧,让担杖从心间走向笔端,让美好的回忆凝炼成文字。

担杖,是过去农村家家户户最普通和常用的工具,也是家中必备之物,它的最大用处就是挑饮用水。它的制作有南北之分,南方的担杖大都是竹制的,北方的担杖大都是木制的,当然,都有例外。担杖的两端分别固定着用三至五扣铁环连着的担杖钩,那是当年小学教师形象教的大大的问号。整个担杖钩呈敞开式钩状,便于勾挂水桶提手、篮子把等。

从记事起,我就认识了担杖。那时候,我家的担杖就立在东门框与砖把形成的垂直拐角间。儿时喜欢两腿跨到门口上“骑大马”,嘴里还不停地喊着:“小娃娃,骑大马,骑大马,嘎哒嘎哒骑到姥娘家……”一边骑,一边喊,从门口西骑到门口东,再从门口东骑到门口西,骑着上瘾就忘乎所以了,脚下不觉被担杖钩挂住了,屁股往前一挪,只听担杖钩“哗啦”一声,担杖随即倒了过来,幸亏偏向一旁倒去,没有打着我,不过把我惊吓的哭了起来。祖母一听,慌忙跑了过来,再见担杖倒了,明白了怎么回事,忙问:“打着没有?”我已止住了哭说:“没有”。祖母接着祷告着:“孙子,好了,孙子,好了……”这事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,而这担杖却给我留下了铭心刻骨的印象。从此,我家的担杖再也没立到门框边,直到我和弟弟、妹妹都长大。

随之慢慢长大,我渐渐懂得了担杖的用途。我看到了父亲用它挑水,挑生产队里分的少量的粮食;我看到了母亲用担杖挑着小麦、玉米到磨坊里磨面、磨面子,挑出姜后掰下的姜母。从此,我知道了担杖之所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,是因为它有那么多的用途。我也就忘记前嫌,对它肃然起敬了。

儿时经常听祖母、母亲讲牛郎织女的故事。说是牛郎用担杖挑着一双儿女追上天宫,王母娘娘回头一看快追上了,接着从头上拔下发簪,划了一条线,成了天河。把牛郎和织女永远隔在两边。担子两边挑着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,就是两颗担杖星。这虽说是一个神话传说,但却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。一根担杖从人间挑到了天上,挑出了牛郎织女离别情,挑出了牛郎织女相思路,挑出了天上人间之大美。这赋予了担杖几多浪漫情调和多么高远的意义啊!

儿时常听大人们说着一句话:“不挑担子不知重,不走长路不知远”,以为说着玩的,轮到自己头上就真切感受到了这句话丰富内涵。那时候,属大集体时代,男劳力一大早就要到庄稼地里锄地,为节省时间,都不让回家吃饭,让家人去送饭,有时坡地离家十多里远,中午也需要送饭吃,这么远的路真是累啊!那时候,所见乡间小路上送饭的,大都是老婆、孩子,我家那时主要靠我给父亲送饭。就为这,父亲用长约一米半的竹板为我制作了一个小担杖,专门用于送饭。

记得那时到石砬子、马先口子等十多里的地方去给父亲送饭,真就用上了小担杖。我用小担杖一头挑着饭,一头挑着水,开始一上肩,感觉很轻松,可走到了半路,就觉得担子越来越重,想停下来歇歇,又怕父亲在地头上等着吃饭心急,索性不歇息,能坚持就坚持。这时候,我才真正体验到:“不挑担子不知重,不走长路不知远”“长路无轻担”的深意,及至赶到了地头,小小年纪的我已累得浑身没劲了。只听大人们说:“这里太远了,不用说送饭,光走路也累草鸡了”。

儿时有时见母亲用担杖一头挑着满满一圆斗麦子,一头挑着满满一圆斗玉米,到近乎村南头的磨坊里磨面和玉米面,着实让人心疼。可那时父亲在生产队里当会计,整天忙得没有空,我年纪又小,也帮不上什么忙。我只好说:“妈,等我能挑东西了,就不用您受累了。”母亲微微笑着说:“我正好在磨坊里干,顺便捎着就行了。”可当我能挑东西的时候,就抽上学的空档,把要磨的粮食送去,再也不用母亲捎了。因为我知道,母亲有老腰痛病,她每次都是硬撑着挑去的。我看着不忍心,一旦能挑起担子来,就没再让父母受累,包括挑水。

说起挑水,其实我在十来岁就开始挑水了。儿时我家离河边的水井有二三百米远,且有一个长坡,说实话,大人们挑一担水都不容易,何况一个孩子。起初,因我和弟弟妹妹都小,大都由父亲挑水,父亲在生产队里忙的时候,母亲偶尔也挑上几担水。及至我到了十来岁的时候,每每看着水缸里的水很少的时候,心里就很着急。心想,父母一个在生产队里当会计,一个在大队里当会计,每天忙得不等太阳出来就上工、上班了,常常摸着黑才回家,也够辛苦的,不能光等着他们来家再挑水。直到有一天,当我看到大我一岁的邻居小伙伴开始挑水了,我也想背着父母挑水试试,我想父母该歇歇了,最起码减轻他们的负担。于是,我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祖母,不知祖母当时听了心里有多高兴,直夸我长大了,能替大人干活了,可她又心疼我,怕我站到井沿上打水危险,又担心我也像大人们那样挑着满满两桶水压坏了腰,就让我挑两个半桶水先试试。

就这样,我开始试着挑水了。刚挑水时的经历历历在目:初踏到井沿上,一如不会打枪的人上了战场。怯生生站到井口边,不敢往井下看;担杖能够着水的时候,我就学着大人们打水的样子,来回晃几晃。我那时心里七上八下,拿不定主意,既怕打水少,来回跌谷,更怕打满水拔不上来危险,还怕掉下水桶去,我在打水的过程中,心理是很复杂的,就连许多作家也难以描写出来,越是这样打水,很难有合适的时候,尤其是井边有等着打水的人,我心里更急了,越这样越打不上水来。水桶也在下面晃荡,就是不进水,井边等急了的大人见状,抓过担杖,三下两下就帮我打上了水,分到了两个水桶里,我嫌少了,站着不动,这个大人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,又为我打了满满一桶水,两桶都均匀到了大半桶水,多余的泼掉,这下我满意了,那时候连“谢谢”两个字都不会说,挑起水桶就走了。担杖够不到水的时候,我就提上丼绳打水,方式是一样的,似乎比担杖更好使唤些。

说实话,那时候刚开始挑水,挑着两个大半桶水都感到吃力,我歇了两次,硬是坚持着挑回了家。祖母见我真把水挑来家了,脸上立时笑成了花,嘴里不停地夸着我:“俺孙子长大了,能帮家里挑水了。”不过她也劝我少挑点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别压坏了身体。我听着祖母的话,像鸡啄米似的点头称是,可后来真正挑水的时候,还是坚持挑这么多的水。

有了初次从井里打水的难堪,我便跟大人和伙伴学着打水,用一头的担杖钩挂着水桶放进水井里,用手拽住上头的担杖钩,当水桶底部接近水面时,拽着上面的担杖钩左右摇摆,使水桶摇摆起来,接着将担杖快速往下一放,水桶口正好扣向水面,水就“汩汩”地往水桶里灌,水桶的角度慢慢地往下倾斜、下沉,一会就灌满了水。先是将井绳左右摇摆几次,我觉得往上拔有点吃力,怕让水桶把我坠下井去,就在水桶提到水面时,拽着担杖钩来回猛力摇摆,水桶里的水就会被摇晃出来一些,我觉得差不多了,就用足了劲,再用双手交替提拔担杖或井绳,还要借助腿和腰的力量,终于能把水提上来了。及至力气渐长,打水总要灌满水桶,若发现不满,即拽着上头担杖钩一提一送地蹾几下就会灌满。

有了一两次独自打水、挑水的经历,我就放心大胆地挑水了,每次都连着挑三四担水,总把水缸里挑的满满的,水缸外还放着一桶。那时挑水还似乎有点成就感。

过了几天,父亲知我开始慢慢挑水了,很高兴,便到五金门市部特为我买了一只半大水桶,又为我制作了一根漂亮的担杖,尤其是担杖与众不同,钩格外引人注目,那是父亲请铁匠铺里的朋友精心敲打出来的,钩弯得很直、很深,很好看,还不易将水桶掉井里,我很喜欢。这样一来,我就挑着一只大桶、一只半大水桶,开始了帮家里挑水的生活,不,应该说成了家里挑水的主力。儿时村子的水井并不多,我大都是到河西岸的那三眼水井挑水,大都离家有二三百米远吧,我那时就步量着到最近的水井里挑水,这样还能省力些。

晴天里挑水都还好说,苦点、累点倒没什么,可遇到雨天、雪天,水缸里又没有水了,真急人,又看着雨雪烦人。有时刚下过雨,地面湿漉漉的,有些地方还汪汪着水,脚踏上去,一脚水、一脚泥。这还不说,到了井沿上一看,井里倒灌进了河里的泥水,已变得浑浊不堪,水面上常常还落得草木之类的,这样的水还怎么吃?索性又转着看了几眼水井,感觉也都差不多。我就挑了个井口小、落的赃物少的水井打水,用井绳提着水桶将漂浮的草木之类的往四下里摆一摆,井水看起来就好了许多,迅速打上两桶水,就挑回家去,放到水缸边慢慢沉淀的有点清了,再慢慢倒进水缸里,母亲常常往水缸里放点明矾,澄清、净化的快,这样从心理上也能接受了。

若是遇到冬天挑水就更麻烦了。特别是连天大雪的时候,路上全是冰雪,慢慢走到井跟前一看,整个井沿上结成厚厚的滑溜溜的冰了,一如张打油的:“江山一笼统,井口一窟窿……”,只有井口那“一窟窿”没有冰了,仿佛还冒着些许热气。慢慢上了井沿,一滑一擦、提心吊胆、小心翼翼的,从井里往上提水的时候,是带有几分危险的,只有自己给自己壮胆。挑着水走在满是冰雪的路上,一滑一滑、一摇一摆的,眼看着两只水桶像是在跳舞,水桶里的水在不停地左溅右溅,我仍是坚持着,总算把水挑回家了。有时候我在想,人,越是经历艰难的事,越忘不了,所以冬天里挑水的记忆就很深,也磨练了一个人青春年少时的胆量和意志。

旱天里挑水也是件麻烦事。用担杖挑着两只空水桶,到了东河沿的几眼水井轮流着看,都干了;到了接近村北头那眼水井一看,还是没有水;只好打听着从村北头到了村南头磨坊前的水井旁,挑着水桶摇摇晃晃地转了大半个村子,一看排起了长队,村子大了,一溜的“挑水大军”,见过挑水排队,从没见过排成这样的长队,简直像时下的热播剧。轮到我打水的时候,打上来的水还不到小半桶,真是少得可怜,水还不清,只好挑着这样的水往家走,旱天挑水,心里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不过,遇着旱天没办法,无论怎样将就着。因为水是人类的命脉,是生存之需,为了生存,就得这样。现在想来,担杖担的是一种责任,担杖钩挂起了一家人的生命之源。

当然了,挑水中有艰难,也有收获。挑水也是一种锻炼,从小锻炼了自己的体质,使身体素质不断增强;挑水也是一种交往,我挑水的路上必经过石碾,遇到有碾粮食的人,我会主动地向他们打着招呼,我感到挑着水更轻了,脚步走得更快了。挑水的路上还会遇到在门口乘凉的、拉呱的、挑水的、南来北往的,我都会“大娘、大婶、大爷、叔叔、大哥”地叫着,收获的是一种邻里、乡里的友情,心里收获的友情如同后来挑着水桶里的水一样:满满的。儿时挑水,看起来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可写着写着,我却想了许多。我想,挑水挑起来的是一种责任;担杖上承载的是沉重的岁月;水桶里装满的是艰苦的日子。

少年初长成,身伴担杖行。记得那时上初中,在老师的带领下,帮助村子里摘苹果。用担杖挑着两个篮子到一个叫“长岭坡”的果园摘苹果,担杖荡悠悠,我心儿悠悠。担子两头苹果香,少年心里馋的慌;大集体时代,学校放假支农,还曾用担杖挑着水桶压地瓜、泼场院……担杖颤颤悠悠,伴我走过了乡间路、田间路、挑水路,伴我到过村磨坊、割长沟、石砬子、吼虎窝子、马先口子等,担杖上留下了几多时代的印痕,历史的斑驳,也留下了少年的青葱岁月故事,成了现如今的乡愁。

那时的担杖两头,一头挑着我的过去,一头挑着我的未来,担杖的责任重啊;还应该说,用担杖钩挂起生活,用担杖挑起人生。

如今,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类的进步,担杖虽说已远去了,走出了人们的视线,但却走不出人们对它的怀念。这看似并不起眼的担杖,却挑出了一个时代的主题,挑出了时代的特色,挑出了时代的印记,让人们挥之不去,永难忘记。

(图片源自网络)

《当代散文》由山东省散文学会主办,散文双月刊,主要发表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作品,欢迎山东籍散文作家申请加入山东省散文学会。山东省散文学会常年举办各种散文活动,为作家提供图书出版服务,欢迎联系。投稿邮箱:sdswxh@126.com、 sdca98@163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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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地址《 当代散文|远去的担杖》发布于2021-12-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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