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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小敏家》到《爱情神话》,“中年人爱情”变了模样?丨业内谈

近期,随着电视剧《小敏家》和电影《爱情神话》的播出与上映,“中年人的爱情”成为观众热议的话题。相较于之前关注中年人如何在爱情和婚姻中拉扯、维系,如何用隐忍逃避危机与痛苦,如今,大众更关注作为个体的中年男人、中年女人,如何在身处人生最困境之时,抛开自怨自艾的模样,保留完整的自我,进而在感情中寻找到更好的自己。

归根结底,与其说观众是与“中年人爱情”产生共鸣,不如是迫切地为中年的自己寻找到某种人生自洽。

黄磊、周迅主演的《小敏家》是近期热播剧。

——原因——

A.中年困惑更现实,更具参考价值

《小敏家》呈现了诸多中年人的现实困惑:陈卓(黄磊饰演)和刘小敏(周迅饰演)分别离婚后,选择一起展开全新的生活。但子女教育和恋爱、前妻前夫的干扰、空巢老人养老,职业步入瓶颈,以及是否要再一次步入婚姻等问题,都让他们对生活不断产生质疑,但仍试图在其中寻找幸福生活的方法论。同理,陈建斌、梅婷、涂松岩主演的《不惑之旅》讲述了正在面临事业瓶颈的图书出版商马列文,与北漂女教师简单,在历经中年的情感波折、对理想的现实打击之后,选择笑着面对生活困惑的故事。

陈建斌、梅婷主演《不惑之旅》。

相较其他情感类型,中年情感作品似乎更容易展现和延伸现实社会的“困惑”与“现实”。这也是这类作品更易获得共鸣的原因之一。

《不惑之旅》的导演韩杰表示,中年人是社会的中流砥柱,家庭责任,社会重担,以及对自我的寻找,这些都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。所以他们精神层面上的困惑是社会最需要关注的,也是文艺作品值得去刻画表现的。“我们总会从年轻走向中年,再从中年走向老年,中年是承担责任最大的阶段。”

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史宇向新京报记者表示,她曾接待过诸多遭遇情感考验的中年人,绝大多数的痛点都在于家庭、事业、情感之间的排序与平衡。在20岁到30岁阶段,年轻人正面临工作的黄金岁月,想要获得成绩必然要投入大部分时间;相应的,感情上便会有所舍弃,甚至选择晚婚晚育。而等人到中年的时候,事业、家庭、情感同时扑面而来,几乎每件事都容易面对一地鸡毛。

“偶像剧里那些完美的爱情,还是给那些未婚的小女孩们看的,可能会让她们期待完美的爱情和婚姻。但是对于已经在婚姻和职场上历练了这么久的中年人,他们可能不再需要甜蜜的故事,更多是希望在剧中投射一些自己的影子。比如,女主角遇到职场和情感的冲突,她是如何权衡的?我是不是能够从中受用?”在史宇看来,中年情感戏展现的困惑与故事更为现实,对于大部分观众而言,现实参考性意义较强,是值得花时间成本去看的。

B.中年人开始正视情绪表达

更愿意袒露感情和爱,是近些年中年情感戏的另一个变化。

在《爱情神话》中,倪虹洁饰演的格洛瑞亚便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中年女人,对于爱情从不犹豫和纠结,敢于追求真挚的爱情。面对老白(徐峥饰演),她洒脱地告诉他,“女人不会因为一个男人是好人,就要跟他在一起。”

《爱情神话》中,倪虹洁饰演格洛瑞亚。

中年男性角色在表达上虽逊色于女性,但依然坦率。《爱情神话》中的老白中年离异,深知中年人谈恋爱、结婚需要面对的诸多难题,但对爱情依然抱有憧憬,渴望追求李小姐,愿意为对方做好早饭、叫她起床。《小敏家》中的陈卓,《我的前半生》中的贺涵,《一仆二主》中的杨树等角色,也都是在面对诸多阻碍时,仍敢于向自己最爱的人表达爱意。

《爱情神话》的导演邵艺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,两张白纸相爱很容易,但是对于成年人来说,大家都经历过很多,感情世界非常丰富,如果还能去爱一个人,分量肯定和年轻时有所不同。

而中年情感戏实现更开放的表达,与社会心理的转变也密不可分。史宇表示,过去的中年人并非没有情感需求,只是中国人对情感的表达不开放,甚至是被压抑了,大家都不好意思提。“原来的家长都会教育我们,要隐忍自己的情绪,要无私;不要哭,要坚强。”过去来史宇的心理门诊咨询的中年人,大多也不愿探讨情感话题,更多希望从作为家长,或者作为其他社会身份的角度去探讨。他们似乎认为这样才被允许。

但随着时代发展进步,在史宇的观察中,中年人逐渐开始正视自己的需求,尤其是个人情感。“大家开始明白,除了社会的身份角色以外,你还是你自己。我们从小是在隐忍教育下长大的。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开始‘醒悟’了,就觉得‘表达’并不可耻,而且并不是你不表达了,它就消失了。它依然存在,甚至会用另一种方式伤害你。”

美国的社会学家曾提出“情绪劳动”的概念。这个概念提出,除了体力劳动会让人感到很辛苦以外,还有一种高昂的付出是“情绪劳动成本”。“比如说我给你两个工作选择,一个是你可以正常表达情绪,一个是你必须隐忍情绪,比如像客服、售后服务等。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情绪自由的状态。”在史宇看来,如果中年人的情绪差值过大,就像过去被认为不配谈感情,只能谈工作谈孩子,那中年人的情感只会越来越贫瘠和压抑。“现在越来越多中年人发现,只有自己的情感相对充盈,你才能有力量去给予他人。”

《爱情神话》中,徐峥饰演的老白追求马伊琍饰演的李小姐。

C.中年情感逐渐回归自我

除了对现实残酷,对真挚爱情的袒露,这一批中年人对自我的更高追求,也更容易给正在经历中年危机的观众一些正面思考和引导。

中年人的自我回归,是如今观众对于中年情感戏是否合格的评判标准。《小敏家》中,离异再婚的李萍经历了高龄怀孕、流产、丈夫入狱后发现其在国外有私生子,李萍并没有选择忍气吞声。她毅然选择离婚,并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创业。“没了他我也不是吃不上饭。就算不能叱咤风云,我也还能潇洒走一回。”《不惑之旅》中,女主角简单出身乡村,选择放弃稳定工作来到大城市后,却发现未婚夫出轨。但她并没有选择原谅或者改变对方,反而成为一个行动能力极强的“反抗实践者”,不顾家里的反对果断与未婚夫分手,靠自己的能力再次收获了事业和爱情。

在《不惑之旅》中,梅婷饰演简单。

《小敏家》总制片人徐晓鸥在接受《娱理》采访时曾表示,以往的中年爱情都写的是能不能好好过日子,能不能和谐地与上下两代去融合。“(但)这其实都离爱情的本质有一些远了。我们要回到爱情本身。”

《爱情神话》的演员倪虹洁也在接受采访时说,90后的邵艺辉给了她们很多全新的思维逻辑,“原来女生是可以这样的吗?我为什么要秉承前面那些人走过的路,为什么不能走我自己的路?”

在史宇看来,过去的年代确实更强调情感中的无私奉献,要让别人感觉到幸福,但本质上这是一种情感压抑。“中年人关注自己,也不是自私。我们只有在不迷失自己,保持自我意识和自我探索的基础上,才有更多的力量做更多的事情,去爱自己的孩子,爱家人,把工作做好。”在史宇看来,当下中年情感戏对自我的回归是值得被鼓励的,“ 我们应当强调每个人拥有幸福的能力,也相当于找到了一个更健康的、更持久的付出方式。”

——未来——

A.中产市场需求更大

对于中年情感戏未来的发展,知名制作人、影评人谭飞表示,过往几年,影视剧太重视青年向爱情,甜宠、霸总等类型,就正如影视圈一度流行“流量至上“一样,好像中年爱情关心的人少。但这并不代表中年人沉默了,没有喜欢的东西,反倒这个群体人数占比更大,消费能力更强,只是由于工作和家庭的牵绊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发声。“中年人的欲望在这个时代是一定会被挖掘出来的,甚至放大。”《小敏家》《爱情神话》等作品便展现了一种社会趋势:成熟、有况味,带中产向的爱情有一种隐秘莫测的美,且受社会家庭影响更大后,能产生一种跟命运共振的未知未来。在谭飞看来,这种未来更牵动人心;这样的展现,在今后或许也会成为更主流的创作方向。“因为不止中年人,年轻人也能从中年故事中找到能自洽的趣味,找到让他们觉得新鲜的信息量。”

史宇同样认可,中年情感未来或成为新的艺术表达方向,其关键点在于强烈的“共情”,即能让中年人在不舒适的现实环境下找到些许安慰。“而且我认为,剧中一旦有了和现实非常类似的情况,观众是肯定会获得一定的理解和安慰的。所以我认为这些剧,会给当下的中年人带来一些积极意义,至少是懂他们了。”

B.应接受中年人的真实样貌

《爱情神话》和《小敏家》播出后也并非没有异议。有部分网友曾表示,“为何美丽独立的中年女性总要配油腻大叔?”、“中年偶像剧也太违和了。”这些看似自相矛盾的声音,似乎也让中年情感戏的未来创作陷入新的问题:中年情感究竟应该如何艺术化?

在谭飞看来,观众应当慢慢接受影视剧里中年人应有的样貌,比如有皱纹、有肚子,这才是现实生活中,真实中年人的样子。“可能我们原来过于强调,这个人得特别年轻、美丽。这本来就是一种影像上比较‘虚假’的追求。像《爱情神话》很受欢迎,里面徐峥的肚子也不小,但观众还是觉得,这个男人挺好的。所以我觉得还是要吻合真实生活和真实样貌。真诚,永远比虚假有力量。”

而对于中年人能不能“浪漫”和适当的“偶像剧”,史宇认为,原来中年人不配谈感情,只配谈孩子和生活,这本就是一种压抑。而如今中年人“被允许”谈感情了,为什么不可以浪漫?中年人的生活也是需要浪漫的,就像《小敏家》中陈卓和小敏坐在楼下,打开车后备厢,喝着红酒数星星的情节。“浪漫和孩子并不对立,并非做浪漫的事就会忽视孩子。浪漫也并不一定特别复杂,可能就是类似上面提及这些简单的事,很容易实现。很多过去大家自以为必然的联系或结果,其实也可能是存在严重误区的。我觉得(接受中年人浪漫)是一个进步的过程,这本身就是更健康的情感模式,不需要额外处理因为隐忍情感所产生的消耗。”

《小敏家》中,陈卓和小敏喝着红酒数星星。

新京报首席记者 张赫

首席编辑 佟娜 校对 李立军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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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地址《 从《小敏家》到《爱情神话》,“中年人爱情”变了模样?丨业内谈》发布于2021-12-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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