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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丨野草的回忆

文丨龙泽巨

每当我回到澧阳平原龙湖阳岸的回龙村探望父母时,看到路边渠旁、塘边湖旁、田间地头生长着郁郁葱葱的野草、野菜,我就要情不自禁地驻足俯视,甚至蹲下身子抚摸;我就要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少年时代也就是20世纪70年代扯猪草的苦难日子来。

那时没有专门饲料可买(如果有了也没有哪家买得起),养猪都是用野菜、野草。

那是一个温饱不保的年代。粮食产量低,早稻往往亩产400斤左右,高产才600斤;晚稻往往亩产200多斤,能分配给农民吃的粮食很少。没有办法,乡亲们大部分月份是以吃红薯、灰萝卜为主。冬天一般每天吃两顿,我家常常是吃了上顿无下顿,可怜母亲每天都要外出借大米、借红薯、借灰萝卜度日。记得有年冬天,父亲每天只吃一顿稀饭,为了减少消耗,他就躺在床上不起来。1973年的春节是我最难忘的一个春节,我们生产队(相似于现在的“村民小组”)家家都没大米过年,直到腊月二十六,生产队长薜开枝才从邻近的舅舅所在生产队借来200斤稻谷加工成大米分给各家各户。记得那天天气阴沉沉的,早饭后薜开枝站在队屋前大声地喊:“分米啊,分米啊!”我和父亲高兴极了,父亲挑着能装100斤大米的两个箩筐赶到队屋,心里凉了半截,原来每人只能分到0.8斤大米,我家7口人只分到了5、6斤,只够吃一顿饱饭。但母亲没得法,还是让我们以吃红薯、灰萝卜为主,艰艰难难地度过了一个春节。那时,大年初一还要上水利工地整修沟渠和道路。所以,我们那代农村人都长得身材矮小瘦削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哪里还有粮食养猪呢!

但又不能不养猪。那时养猪、养鸡的收入就是农家唯一的经济来源。牲猪因为吃的是野草、野菜,长得慢,到年底才长到90多斤重,但不得不屠宰掉,一半留着过年,一半卖出去。平时的收入就是卖鸡蛋的收入,每天卖一个鸡蛋收入0.8角钱就是很令人满足了。供孩子读书、买布匹做衣服、看病吃药、买食盐食油和肥皂火柴,都靠鸡蛋收入。因此每天鸡不下个蛋,父母心里就急得慌。因此养猪和养鸡就成了关乎家庭生存的大事。没有粮食给猪吃,就只有挖野菜、野草了,那时叫“扯猪草”。我六岁就开始给生产队放牛,一头大水牛。十二岁不放牛了,主要任务是扯猪草。因为家家户户养猪都是靠挖野菜、野草,所以野草、野菜也显得特别珍贵。每逢星期日、每个上学日(周一至周六)的放学后和寒、暑假,我都要提着竹篾篓子,到野外扯猪草。有时邀着伙伴,一两个一群,或三五个一群,到本大队(相似于现在的行政村)和外大队的路边渠旁、塘边湖旁、田间地头去挖猪草。往往野菜、野草刚刚长出来,就给我们用小铁铲铲掉了。不论什么野菜、野草只要是青色或淡青色的,我们都铲。铲了一篓野菜、野草,我们会在一起玩游戏──跳房子、打伙计功、打纸波、打扑克。

待到夏天,我们就常常下到池塘里和湖泊里去扯水草。我们脱得全身光光的,一个健步跳下水,然后一个猛子扎下去,就会抓起来一把肥嫩的水草,草根上还带着泥。爸妈生怕我们出现生命危险,却也不阻止我们下水,只是交代我们“小心小心”。可有几次,确实令我胆战心惊。那几次没有邀到伙伴,我一个人来到了一口位于荒野的湖泊,只见清澈的水底下长满青绿肥厚的水草,不敢下水,但想到岸上的野草挖光了,没有办法,只得壮着胆,脱光衣服,小小心翼翼地下水,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走,小心翼翼地扎下猛子。扯完了一篓水草往回走,心里还是惊魂未定,因为如果发生了意外,就没有人及时发现和抢救了。但是为了宝猪有草吃,我以后又提心吊胆地去过多次,回去还不敢告诉父母亲,我怕他们太担心。

冬天扯猪草也特别令人难忘。冬天的野菜、野草都枯萎了,有的死亡了,只有种子埋在深深的土地中。我只有到荒郊野外的田间和坟地里去挖点泛青的绊根草(不知学名叫什么草)。不但脸给呼呼的寒风刮得通红,双手冻出了脓疱疮,而且全身冷得打哆嗦,但必须每天出来扯猪草,不然猪就要饿得彻夜大叫。

随着1977年冬高考制度的恢复,我告别了生我养我的澧阳平原,告别了扯猪草的日子。令我没有想到的是,家乡的变化一年一个样,农民有了饭吃有了衣穿,再也不用以红薯和灰萝卜为主粮了,母亲们再也不用天天外出借米了;猪和鸡再也不靠野草、野菜和虫子度日了。新的一代年轻人,个个长得身材高大魁伟,胳膊粗壮有力。生活越来越好了。

[责编:刘瀚潞]

[来源: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]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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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地址《 散文丨野草的回忆》发布于2022-1-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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